衔尾蛇的渡轨

沉闷的鸣笛声再度响起，不是汽笛，而是某种沉重魂灵在深渊边缘的低吟。
随着那股规律的震颤，巨大的铁龙穿透了名为“永恒之雾”的虚无，缓缓驶入名为“循环站”的停靠点。车门开启的声音，像是古老神庙中沉重的石门在摩擦，带着一种令人牙酸的迟钝感。
我站在那片灰蒙蒙的人潮中，周遭是无数面目模糊的生灵。他们穿着灰色的长袍，或是裹着厚重的茧壳，低着头，机械地律动着。每个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手中那一块散发着幽蓝微光的“识海方砖”上，指尖在上面无意识地划动，仿佛在进行某种维持生命存在的微小祭祀。
这种场景，我已经观测了千万次。
车厢内的光影忽明忽暗，频率极其稳定，像是这列巨兽那缓慢而衰竭的心跳。灯光闪烁的间隙，我总能看见那些漂浮在半空的尘埃，它们并不是灰尘，而是破碎的法则碎片，在狭窄的空间里做着无意义的圆周运动。
我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。窗外没有风景，只有无尽的、循环往复的混沌色块。偶尔，会有一道闪电划过，那不是雷电，而是时空裂缝在吞噬往昔的残影。
身旁的人影微微靠向我，带着一股陈旧的、混合了檀香与铁锈的味道。我没有抬头，因为我知道，如果我抬头看那人的眼睛，可能会看见一个完整的、完整的世界在瞬间崩塌。我们必须保持这种疏离，这种近乎麻木的重复，才能确保这列铁龙不会脱离轨道，坠入终焉的虚无。
这种重复感让现实变得极其轻薄。我分不清自己是在清醒地行走，还是在某个神祇的梦境里溺水。每一站的停靠，每一声报站的咒语，都在加固这层梦境的壁垒。
列车再次加速，铁轨的撞击声变成了一种催眠的节奏。在这漫长、单调、如梦似幻的渡轨上，我们不是旅人，我们是维持这宇宙运转的、微小而疲惫的齿轮。只要这重复不停止，世界就依然存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