岁序残响
灵州历九千九百九十九载,岁末将至。
作为青丘谷唯一的“守岁人”,老墨枯坐在祭坛边,手里攥着一卷早已泛黄的《招春经》。按照古老的规矩,此时应当全谷合力,以心火引燃“岁火”,以此驱散蛰伏在极北之地的寒霜之灵,换取新一年的灵气氤氲。
然而,今年的祭坛前,冷清得让人心慌。
往昔岁末,谷中灵气会因众人的祈愿而产生共鸣,形成一种名为“岁华”的绚烂红光,那是天地与人交感的神迹。可如今,哪怕祭坛旁围拢了数百名修士,那抹红光也淡得近乎透明,仿佛随时会被寒风吹散。
“墨老,何必费劲了?”一名年轻的剑修收起手中的飞剑,语气平淡,“如今大阵已成,只需每日向‘聚灵石’投入灵晶,灵气便能自动循环,何须再搞这些繁琐的祭礼?既浪费时间,又收效甚微。”
老墨没说话,只是看着那年轻人。年轻人身上佩戴着流光溢彩的法器,那是用高阶灵石精炼而成的,寒光逼人,却没有任何温度。
这便是现在的修行界。人们不再愿意花上七天七夜去感悟季节的更替,不再愿意在寒夜里围炉煮茶、诵读咒语,而是追求极度的“效率”。阵法代替了感应,灵石代替了虔诚,符箓代替了对自然的敬畏。
老墨低头看向自己的《招春经》,纸页间的灵韵在衰减。他不禁在想,是这世间的灵脉枯竭了,导致那抹岁华之光再也凝聚不起来吗?还是说,是因为人们的心境变得过于冰冷,再也无法与天地产生那份名为“期盼”的共鸣?
当人不再对季节的轮转心存敬畏,当修行只剩下数值与效率的堆砌,这岁月的交替,自然就变得索然无味了。
夜深了,祭坛上的火苗细若游丝。老墨闭上眼,试图在枯燥的灵气流动中捕捉那一丝微弱的、属于“年”的悸动。
风雪依旧,但那份热闹的、温暖的、充满生机的灵韵,似乎真的在这一年,彻底隐入了历史的残响之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