万象沉寂时
苏墨站在“归墟之眼”的边缘,面前不是虚无,而是无穷无尽的“真理”。
在修行者的传说中,窥见万物运行的轨迹是通往至高的唯一途径。苏墨做到了。他没有如旁人所言那样,通过苦修或奇遇获得某种力量,他只是单纯地撕开了感知的裂缝,让那名为“因果”的洪流,毫无遮拦地灌入了意识。
最初,是极度的愉悦。他能看到一粒尘埃坠落时,如何牵动了周遭空气的微颤;能看到枯木逢春时,其根须下暗流涌动的生命律动。世界在他眼中不再是模糊的形体,而是由无数细密、晶莹、逻辑严丝合缝的丝线编织而成的宏大画卷。
然而,这种愉悦在极短的时间内便崩塌了。
当感知的维度扩张到极致,当“知道”不再需要过程,世界便变成了一场永不停歇的暴雨。他不再仅仅看到一朵花的盛开,他同时看到了这朵花在过去千年的种子的轮回,看到了它在未来凋零后化为腐土滋养虫豸的每一个分支轨迹,甚至看到了无数种因它凋零而引发的、微弱却又确凿的因果扰动。
信息,不再是点缀世界的色彩,而是淹没了世界的海洋。
苏墨试图迈出一步,去寻找所谓的“道”。但他停住了。因为在他眼中,这一步踏出,不仅仅是位移,而是无数种可能的坍缩。他看到了这一步可能踩碎一株灵草,从而影响一只昆虫的迁徙,进而引发一场跨越百年的风暴;他也看到了无数种不同的步法,每一条路径都同样真实,同样拥有无穷尽的解释与逻辑。
当所有的路径都以同样清晰、同样宏大的姿态呈现在意识面前时,所有的路径都失去了“选择”的意义。
他站在原地,陷入了一种名为“全知”的瘫痪。他知道一切,却不知道该做任何一件事。每一个微小的念头,都会在脑海中引发一场关于因果的剧烈震荡。真相太厚重,逻辑太密集,以至于当他试图抓住一点“意义”时,那点意义瞬间就被海量的、无意义的碎片所吞噬。
在这片璀璨到令人窒息的真理海洋中,苏墨感到的不是神性,而是深不见底的迷茫。
他开始怀念曾经那个眼拙心粗、只能看到山川河流、看不见因果丝线的凡人时代。那时候,世界是简单的,因为未知尚存,所以“目标”才显得清晰。
而现在,当一切皆已明了,当所有的因果都堆积如山,他发现自己竟迷失在了这无边无际的、过于充盈的真相之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