命丝之茧
云端之上的“织命阁”终年笼罩在一种粘稠的、近乎实质的寂静中。
身为一名资深织命师,沈微的工作是极其纯粹的:枯坐在万丈虚空前的悬丝架旁,用指尖的灵力引导那些细如发丝、却重若千钧的命丝,织就一个生灵的一生。
今日的任务是为一位开国功臣编织“晚年”。这本是一项极耗神识的重活。那命丝中蕴含着复杂的因果律,每一寸纹路的走势都需精确计算,稍有差池,便会导致该生灵在岁月的终点遭遇崩塌式的灾厄。
沈微的手指已经因为高强度的灵力输出而微微颤抖,指尖甚至隐隐透着冰冷的枯白。这种程度的劳作,她已应对了数百年,从未觉得疲惫,甚至在深夜独处时,还能从这种绝对的专注中获得一种近乎于禅定的平静。
然而,麻烦并不来自命丝本身。
“沈师姐,执律司那边传来传言,说这功臣的‘晚年’若太太平,会折损这方世界的戾气,让他们在编织时稍微……加入一点微小的动荡?”一个年轻的学徒悄声凑过来,眼神闪烁。
沈微未应。
紧接着,司命长老的传音符便如附骨之疽般响起:“沈微,关于功臣晚年的‘宁静度’,我们需要重新论证。执律司认为需要‘变’,而祝祷司却坚持要‘稳’。你先停下手头的活,把这一段的纹路拆开,按我们新的意见重新拟定一个折中方案。”
沈微的指尖僵住了。
那一段命丝已经编织到了关键的结扣处,一旦拆解,先前耗费的灵力与心神将如同坠入虚无,化作毫无意义的劫灰。
接下来的三个时辰,沈微并没有在织命,她是在“辩论”。
她要向执律司证明,过度的动荡会引起因果崩坏;又要向祝祷司解释,过度的平稳会造成气运停滞;更要应对长老们那看似为了大局、实则在推诿责任的反复叮嘱。
他们不讨论如何让命丝更完美,只讨论如何让各方势力在这一段因果中,都得到一种名为“平衡”的虚假慰藉。
丝线在空气中微微晃动,仿佛在嘲笑她的徒劳。
沈微重新握住灵力,试图补救那被拆解得支离破碎的纹路。她的脊椎隐隐作痛,那种痛楚并非来自劳作,而是一种深不见底的、被无意义的拉扯感所掏空的虚无。
她发现,最令她感到枯竭的,